405期-【封面故事】游向國際 人見人愛 彰化小丑魚王國
游向國際 人見人愛 彰化小丑魚王國
企劃/張家宜 撰文/謝欣珈 攝影/胡景南 影音/陳鼎仁、奚安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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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尼莫」大概是世界上最有名的一隻小丑魚,但小丑魚的花樣其實很多:有的像雪,有的像抽象畫,還有的像大麥町狗身上的斑點。
過去,小丑魚只能從大海捕撈;在重視環境永續的今天,小丑魚已經可以全人工繁殖。
買一隻最可愛的小丑魚,讓牠等你回家——在下班後的抒壓時刻,或放學後的休息片刻,透過牠活潑翻滾、自在穿梭的泳姿,把煩惱打散,也提醒我們:生活中仍有美好與悠哉時光值得細細品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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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數字説話
薛雍霖用商業思維
打造小丑魚王國
還記得《海底總動員》裡超級可愛的小丑魚尼莫嗎?螢幕上可愛又勇敢的形象帶起了飼養小丑魚的熱潮。疲累地回到家,在魚缸前盯著五公分不到、小巧靈活的小丑魚,動感十足地嬉戲玩耍,彷彿自己也成為牠們的一員,療癒感爆棚!
尼莫是紅色魚身、帶著白色條紋的小丑魚,也因此成為大眾對小丑魚的主要印象。但其實小丑魚的花色相當多樣。在彰化縣福興鄉,人稱「乳牛故鄉」的福寶村,就藏著花色激似乳牛的小丑魚:黑白斑點變化多端,成群在魚缸裡悠遊,萌度甚至超越尼莫。
在乳牛村打造小丑魚王國的青年,是第34屆十大神農獎得主之一薛雍霖。他也創下了神農獎首次由觀賞魚養殖獲獎的紀錄,並且每月產量超過兩萬隻,外銷超過15個國家。35種小丑魚暢游於歐洲、亞洲、北美洲、大洋洲,其品項與規模可說是台灣小丑魚養殖之最。
觀賞魚:養殖漁業的藍海
高中念鹿港高中水產養殖科才開始養魚,在校期間彰化區漁會四健會便常常將業界經驗帶進校園,薛雍霖說:「我們聽過很多分享,有些是傳統養殖,有些是食品加工,學校教的都是養殖技術,業界帶來的觀念會讓你慢慢發現如果想從事這個產業,應該選擇什麼樣的標的物。」
水產養殖一路念到澎湖科大研究所畢業,在學校,老師總是鼓勵學生創業,他聽進去了,但要做什麼好呢?薛雍霖說:「當時業界都在講要怎麼在紅海中發現藍海,我會選觀賞魚很大一個原因我不想要跟傳統競爭。為什麼?因為我不是漁二代、漁三代,我知道我沒有資源跟別人拚,所以我要走另一條路。」
相較於食用魚,台灣觀賞魚份額小,一直不被重視,但薛雍霖以花卉為喻:「在國際上展露頭角的台灣花卉面積也不大,但它的金額很高,觀賞魚也一樣, 以出口價格來比,我常開玩笑講食用魚是秤斤論兩,觀賞魚是一隻一隻賣的,這也是觀賞魚產業的價值。」
從觀賞魚中選擇小丑魚,則是從《海底總動員》造成轟動得到靈感,但薛雍霖不賭博,而是一一分析財經院針對觀賞魚產業的報告,「比如說一年人工養殖小丑魚市場有多大需求?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更完整去了解商業規模要怎麼做。」初步計畫後,他組成團隊參加國科會創新創業激勵計畫競賽,獲獎亦得創投公司青睞,資助他們在台南成立公司開始養殖、販賣小丑魚。「創投公司會從財經、會計等不同角度來看養魚這件事,尤其會用數字管理,我覺得養殖人都很浪漫,問漁民最近養得好嗎?『感覺不錯』,可是什麼叫『感覺不錯』?我們會看營收,現場會看育成率,看基礎有多少、死亡率有多少,真的算出來的。」薛雍霖分析。
資本市場是戰場,只看數字,公司營運第三年開始要獲利了,投資人卻想將公司整個移往人力成本較低的中國,向薛雍霖開出年薪數百萬的條件請他技術指導,他果斷拒絕:「我有很重的台灣魂!」辛苦研發的技術與商業模式,必須留在台灣。既然已經有一些經驗,他決定返鄉,利用祖父與父親留下的紙器工廠閒置空間,重新開始。
以量取勝: 別於一般的小丑魚養殖
「我們是用水產養殖的專業跟角度,去切入觀賞水族。」薛雍霖表示,同樣都是養魚,但食用魚與觀賞魚的規模差距甚大,「一個用魚塭養,一個用玻璃缸養,雖然技術上大同小異,但規模是沒辦法等比例放大的。」他解釋一百公升的魚缸和一百噸的水體,投餵時間、投餵飼料、魚產生的廢棄物等等,都會對養殖系統造成不同程度的負擔,背後的作用方式得運用科學實驗得出數據,來修正養殖環節。
「我們創立盛天合公司的時候,規模也不像現在,而是慢慢放大。」但也不是越大越好,算出生產成本達到獲利最大化,才是適合的規模。成本也包含隱藏成本,如訓練時間、溝通問題等,都必須考量。將規模放大,是為了突破市場的困境。小丑魚的養殖門檻不高,台灣全盛時期有七、八十間公司在販售,大多是車庫型,作為副業,擺幾個玻璃缸、買幾對魚就能生產。
薛雍霖說:「所以我一開始很辛苦,內銷完全賣不動,但是當我量大、有經濟規模之後,就能以平價化迎戰。」以量制價,但別家公司賣價更低時,他分享自己還有一個殺手鐧,表示:「我有35種小丑魚,你只有養3種,那我就可以在另外32種做文章。車庫型公司地方小、種類少,通常會選高單價養,我們公司反其道而行,你跟我買別人沒有的魚,我就送你高單價的魚。」
如此努力12年,終於佔得市場並穩定價格,成為國內小丑魚產業的龍頭。兩次創業薛雍霖的心得都是:「商業概念很重要,我們也一直建議漁業署,輔導青農的時候導入行銷、商管、財務會計程,要學會用數字看產業,這是台灣電子業成功的原因,我們為什麼不能複製他們的經驗?」
致力連結產學兩端,
讓 1+1>2
今年開始,薛雍霖還有一個新身份――海洋大學水產養殖學系博士生;公司裡,鹿港高中的實習生,正忙著工作與學習,他認為:「我覺得產業與學界相輔相成很重要。」從技職體系一路念上來,他認為必須讓學生有進入產業、認識產業的機會,「讓學生畢業後能快速銜接職場,縮短產業人才空缺的問題,更加落實學界在人才培育這一塊。」
睽違十多年再度成為學生,亦是期望能作為產、學之間有效互動的橋樑。台灣水產養殖的前輩們,大多以時間換經驗、用經驗創造成績,「他們會說養魚不用唸書,出來養就對了!」可是現在是環境變化劇烈的時代,「我想用我的經驗來讓前輩們看見,科學真的可以解決產業的問題;我也把產業現況帶回去給學校老師,讓研究更接地氣。」
現在薛雍霖常跑國外當小丑魚比賽的評審,學習國外養殖業的優點,也讓台灣製造的水產在國際亮相,他自信滿滿地說,「要讓外國人知道MIT不是只有電子業,我們水產也是可以MIT的!」
薛雍霖目前在海洋大學博士班進修,產學合一對小丑魚的養殖事業幫助極大。
彰化區漁會
始終是漁民的最強後盾
圖片提供/彰化區漁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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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時隔 33 年,我們彰化漁業終於得到 十大神農獎了!」彰化區漁會總幹事陳威谷欣慰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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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學生到漁業青年
都要陪伴
今年運用生物科技養殖小丑魚獲獎的薛雍霖,是彰化區漁會陪伴已久的青年,當他還是鹿港高中的學生,四健會便經常邀請水產養殖相關業者到校經驗分享。漁會與彰化縣沿海的學校都有密切合作,1987年在芳苑國中、鹿港高中水產養殖科成立四健會,2004年更向下扎根,鼓勵孩子從國小開始認識漁業,推廣符合在地需求的漁業教育,如在鹿港鎮洛津國小設計烏魚課程,帶芳苑鄉漢寶國小學生走一趟文蛤產業鍊。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學校的困難是沒有額外的經費,漁會有計畫地協助,投入資源,讓學生從小打下基礎,所以說,漁會的資源進去是非常重要的。」
長期深耕有了亮眼成績,不過在獎項背後,依然是一段漁會與漁民並肩作戰的故事。「我是做推廣的,雍霖是我帶的四健會員,有一次在蔡總統『與農民有約』的活動遇到他,聽到他經營小丑魚養殖遇到的困境,回去馬上找我們信用部主任和專員一起來,看有沒有辦法解決。」推廣部主任黃姿菁也是鹿港高中的校友,她說薛雍霖的難題是無法申請水產養殖登記證,這亦是整個水產養殖產業存在已久的問題。
法規制定於2000年,但許多養殖業者的漁塭與廠房建得更早,不見得符合水產養殖規範,但若要搬遷、重蓋,光是資金就足以讓大多數漁民打退堂鼓。且牽涉土地與水權的問題,非漁業署一個單位就能解決,過程困難重重,黃姿菁說:「但他真的有養殖事實啊!還這麼優秀!」卻因為無法持有登記證、無身份認定而難以申請各類補助,「所以我們要透過各種管道去發聲,讓公部門更貼近產業現況,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。」
2009年行政院提出「精緻農業健康卓越方案」,將觀賞魚列入重點發展產業;2013年更將觀賞魚產業列為「自由經濟示範區—農業加值」重點項目,看見觀賞魚產業的發展潛力與前景,漁會採取的策略是輔導他參加百大青農、全國模範漁民的甄選,一方面認同他的實力,支持他藉由獎項來增加話語權;一方面則期待以他的成功案例推廣觀賞魚產業,讓其他漁業青年有更多選擇。
計畫奏效,隨著獎項越來越大,曝光度提高,採訪越來越多,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我們就有機會把我們的故事分享給更多人。漁會在推廣最重要的是引起產業的共鳴,引起長官的重視,我們有很多很棒的產業是需要被扶植的。」聲音被聽見了,即使問題無法馬上解決,但地方政府與中央長官願意前來了解、共同討論,亦是往前邁向一大步,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形成一個綠色通道,我們就可以更有效率地去解決。」
培育青年漁民,是彰化區漁會的重點工作之一。
捍衛漁民權益, 盡力尋求最佳解
漁會的角色,很重要的一環便是在產、官、學之間溝通與連結,並且始終與漁民站在一起。
從台17線一路往海岸線開,沿途風景便是彰化漁民的生活。離開聚落,一格格方正的水池,七零年代養鰻,現在養文蛤、烏魚;抵達海與陸的交界,是彰化得天獨厚、長長地泥質潮間灘地,一根根蚵架掛著蚵殼,利用潮水漲退的平掛式養殖,珍珠蚵紮實的肉質讓王功、漢寶等沿海地區聲名大噪;看向遠方近海,拖網漁船載浮載沉,正在等待下網的時機。一代傳一代,漁民習慣的平凡日常,從沒想過會因為政府推動永續的綠能政策而被迫改變。
彰化風大,且是較淺的沙岸地形,是全台灣最適合做離岸風電的地方,「但是一旦設置離岸風機,流刺網漁船的漁場會被風機佔領,養殖牡蠣、文蛤的漁民也擔心受到施工影響而減產,大家幾個世代都在這裡從事漁業,對風機要來都沒辦法接受。」陳威谷說當時漁會也知道綠能發展已勢在必行,一定得出面與政府、風電廠商斡旋,爭取漁民的最佳利益,「主要是補償的部分,要有合理的補償;再來是輔導漁民轉型,不能讓生計受影響;再來要溝通避開養殖潮間帶,以及漁民航道的進、出口。」展開協商前,漁會籌組策略小組展開細緻調查,採證漁民的經營現況,評估風電開發後的漁民損失,精算出最適合的補償方案,作為有力數據。中間也一度有漁民對漁會的處理方式有意見,要另組自救會抗爭,但漁會以懇切的態度、公開透明的資訊消除漁民疑慮,經過綿密與不懈的溝通,大家凝聚共識、團結一心,最終與風機廠商達成共識,順利簽署補償協議。
「有六、七家風機廠商,一開始每一家都要談判一年以上。」陳威谷總幹事說,透過漁會媒合,約有三、四十位漁民轉作鯨豚觀察員或警戒船觀測員,「每年都有不錯的收入。」有些漁二代、漁三代則由廠商提供工作機會。作業空間因風機林立變窄,無法進行流刺網的漁民,則輔導他們改用「一支釣」漁法,漁獲量與流刺網相去不遠。這是個別漁民的轉型,但即使沒有風機搶灘,海洋資源減少、漁村人口老化與氣候變化劇烈,仍使漁業必須做出改變。
產銷都要
跟著時代前進
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很多漁民養魚都卡在老一輩的經驗,可能已經是從我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。」其實從彰化縣養殖漁業的歷史來看,經驗的摸索很常無法即時因應變化,如早期盛行養白蝦、草蝦,卻因不明原因的病變大量死亡;改養文蛤,也曾遭遇病害,產量驟減。陳威谷總幹事認為:「養殖漁業的技術門檻高,變化非常快速,有時候早上去魚塭看魚只是吃比較少,下午就死掉了。」
只用經驗法則養魚的風險太大,使得青年不願投入,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結合科技養殖,是現在必要的趨勢。」但漁民不知道要怎麼踏出第一步,漁會便扮演穿針引線的角色,「找很多學者來輔導漁民,像怎麼改善底土、怎麼利用光合菌提升育成率,來解決產業的問題。」並且推成功的案例站上舞台,如養殖小丑魚獲得神農獎的七年級生薛雍霖、養殖有機黑蜆獲得全台十大傑出青年的八年級生楊宜樺,讓漁民見證科學化管理能使產業升級,讓青年看見漁業願景。
「我覺得漁會很棒,願意在地方深耕,這樣才能真正去解決問題。」與漁會合作愉快的薛雍霖說,漁會將他推出去,在很多場合與養殖漁業者相互交流,「我回去會回饋給漁會,建議產業還可以怎麼走,接收意見之後漁會會認真評估可行性,我覺得對漁青來說是一個很好的資源,尤其對有心想要踏入這一行的人,是一大助力。」
陳諸讚顧問 ( 左 ) 傳承推廣成果給陳威谷總幹事 ( 中 )。( 攝影/胡景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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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好了魚、貝,漁民會遇到的還有行銷問題,彷彿有遠見,現在皆由縣政府辦理的王功漁火節與國際海牛文化節,發起時都有彰化區漁會參與其中。
漁火與海牛,都是彰化沿海漁業的特殊景象,每年冬至前後兩週,大批烏魚會洄游至西海岸,來自全台灣的漁船密佈海面,不眠不休地等待,準備一發現魚群就要集體圍攻,燈火隨浪晃蕩,在漆黑的海上宛如點點星火。這段彰化沿海居民與漁民的共同回憶,在王功漁港轉型為觀光漁港後,期待讓更多遊客不只來王功吃蚵,能更深入體驗漁村的記憶與文化,2005 年由王功蚵藝文化協會與漁會合作創辦了第一屆的「王功漁火節」,鮮美的漁貨搭配在地的故事讓活動一砲而紅,名聲做大之後,漁產更容易被看見、被推廣出去。
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現在蚵的價格高了,還不夠賣!」還有近期已經能完全養殖且穩定生產,比文蛤好養的牛奶貝,還尚未打進市場,也找漁會來幫忙行銷,「趁著漁火節和記者會讓大家試吃,消費者吃了覺得不錯陸續下訂,我們產銷班班長收到 4000 斤的訂單,老理事更收到 7000 斤,表示活動的效益有出來。」
海牛國際文化節是另一個文化轉譯的亮點。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聽耆老回憶早期漁民都是駛海牛到海裡撿蚵,後來有採蚵車,可以直接從道路開到蚵點,慢慢的就沒有海牛了。」從全盛時期的三、四百頭牛,到後來只剩下芳苑鄉還有十幾頭,「那時候我們去開始協助辦一些活動,讓各界慢慢知道還有『海牛』這個全台灣只有彰化才有的漁業文化,讓縣政府開始重視。」
未來漁會在對漁民的協助上,想更重視品牌的建立,陳威谷總幹事說:「我們鼓勵年輕漁民成立自己的品牌,因為品牌是價值的展現,對消費者來說也是一種保障。」此外他也提到養殖方式更科學之後,下一步就能讓漁民朝加工品研發邁進。不過,再怎麼進步發展,最重要的初衷都不會改變,「我們漁會會成為漁民的後盾,一起排除萬難。」
一路走來輔導薛雍霖走向國際市場,彰化區漁會一直都在。( 攝影/ 胡景南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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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ps.有關更詳細的小丑魚品種介紹、買回家的小丑魚怎麼養? 等精彩內容與照片,請詳見405期農訓雜誌!)
